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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（第1页）

不行吗？

展婉宁毫不犹豫地回答说：你这样做谁会开心啊？

诚然，关越也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分无聊，他趴在书桌前的一半时间是在发呆，那些早已经看过几百遍的知识点早就不需要多余的准备。于是他抱着胳膊，伏在垒起的书堆里睡着了。那天的太阳也很好，是适合晒被子的天气，晒过的衣物会留下温暖蓬松的味道，像哥哥身上的味道。他梦里也抓着这个味道，直到睁眼时忽然发现自己正靠在哥哥的后腰上。面前的百叶窗被拉了一半，刚刚好妥帖地遮住眼，而哥哥正背对着他叠衣服，因被他突然用力抱住弄得发痒。展禹宁忍着痒意勉力抱着高高的衣服堆，笑着对他说睡糊涂了吧，一直抓着他不放。

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只是手指尖皮肤的温度，他的语气，在阳光照射下弯着眼睛，衣服的柔软褶皱和竖起的小绒毛，记忆里死去的夕阳和无望的尸体终于真正翻篇，只那一瞬间就足够让关越下定决心，想这样就好，他想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这个。

可是真的如展婉宁所说。送出一份为对方准备的人生的前提是，对方要乐于接受，而现在很明显，他的哥哥不想要。

离开那天展禹宁沉默不语，关越也没有带走任何证件以外的物品，他想不到有什么能够带走，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本身更像个纪念品。但关越还是太自大了，纪念品和纪念品之间也需要相互安慰，一件纪念品实在是太孤苦伶仃，根本无法佐证什么。没有一场展馆只展出一件成列物，它甚至无法在夜晚和别人窃窃私语，甚至还得费劲苦舌，才能自我说服一切不仅是一场失心疯的幻想。

一个人怎么能够记住一切呢？

关越就这样被太阳晒得愈发透明，直到几天后屋子里迎来了新的助理和私教老师，那张脸关越隐约记得，那是在某个学校荣誉榜上的优秀教师，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太大的所谓。晚上他偶然在房间里的抽屉翻出了打火机，忽然就心血来潮想尝尝哥哥平时抽的烟是什么味道。他长那么大没有碰过烟也没有碰过酒，因为哥哥喜欢乖孩子，但他记住了那个牌子，塞在哥哥的冬衣口袋里，据说那是高子扬先带给他抽的，不好买，所以哥哥总是省着抽。

关越披上外衣偷偷出了门，这个房子太过空旷，以至于他关门的声音像是整座楼都能够听见。他念着那个牌子，外文的，但跑了几家便利店才发现他们都不卖外国烟。他跟着打听哪里卖散烟，一直走到酒吧街才在一群年青男女手里看到相似的牌子，关越要从他们手里买，对方大声调笑着搭讪他，说他长得帅所以免费送给他。

“我们一起玩呗，嗯？”

他们的声音有点大，吵得关越有些心神不宁，他打量着手里的细烟，听着他们说里面有爆珠要先捏爆，关越第一次没经验，差点把烟都给掐断了。那群青年男女哈哈大笑，末了又给他点烟，告诉他，要先吸气才能点燃。

“看你的脸不像从来没抽过啊，竟然是第一次吗。”

关越插着口袋微微弯腰，想起他以前很羡慕那些能和哥哥抽一根烟的男人。哔啵声后金属打火机跳出橙红的火焰，薄薄的烟雾从嘴里飘出，关越眼睛眨了一眨，又低了下去，没有想象的呛人味，凉凉的，味道有些刺激，后调还有股甜味。

没什么大不了的味道，也就是这样而已，哥哥就因为他碰不了这些而一直把他看作小孩子。

酒吧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，哥哥以前就在这样的地方工作过，这样的光也同样闪烁在他的身上。关越被簇拥在这群男女中间，失神地想，他这样子是不是更像哥哥了。

门口的铃铛忽然作响，酒吧门口一个男人扶着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，还清醒的黄毛男看起来流里流气的，脸颊绯红，笑嘻嘻地和人打了两个招呼，而他肩膀上的男人已经不省人事，手脚发软，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。

关越手指里的破烟彻底断了。